
好面子的媚完全沒辦法接受遭到以往對她「忠貞不渝」的男生如此冷酷對待;縱使是她先嫌棄對方,她就是難以釋懷,就是無法忘了他。她自我反省人格是否有缺失,也沒辦法理解自己為何如此沒志氣。
顏和不再來信、不再貼心陪伴給她帶來巨大的創傷。原本就慣於自我批判、鑽牛角尖、對人生充滿疑問的媚愁雲罩頂、抑鬱寡歡、思緒雜亂、精神耗弱、風寒不斷,宛若置身於象牙塔,繞不到出口。
實際上,媚並不怕孤獨,她經常獨來獨往,甚至樂在其中。她滿臉困惑,避開緣淺者關懷的眼神,對於東西方深澀難行的哲理箴言無感,當時市面上也少有心靈成長書籍影片可供參考。
她決定自力突圍,相信真理存在於自己的內心;她要自行尋求解答,即使頭破血流,在所不惜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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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如一現代哲人感觸良深的道出:
「我看遍哲學書籍,訪遍高僧智者;發現原來真理就存在於自己心中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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媚雖身處俗世,卻彷若閉關修行。她誠實面對自我,絕不輕忽規避;她認真追溯問題根源,無時無刻不窺探自身的心靈深處。
某天,她一如往常的陷入深層思考,垂首低頭踽踽獨行於校園,忽聞後方喇叭聲響,回頭一瞧,驚覺自身在超脫現實之際竟已走上公車大道。
由於對於人世間的種種百般苦思不得其解,媚獨自踏進了哲學系講堂,旁聽佛學。教師是一位理著平頭,中等身材,四十多歲,沉著和善的男性居士。
媚衣著素簡,直髮披肩,聚精會神,純稚的臉上卻是眉頭深鎖、雙唇緊抿,眼中透顯出難掩的深沉憂鬱。
她和老師在教室門口擦身而過,彼此禮貌性的微笑點頭致意。上了幾堂課,老師講到:
「菩薩會下凡代人受苦。」
無論老師是不是針對媚而言,這句話帶給她莫大的安慰。
媚覺察到人性心猿意馬、動盪幻變的特質。尤其她正處於飽受人體荷爾蒙牽制的青年時期,身心承受著解不開、除不去的苦煩鬱悶。是誰說的呢?哲學、藝術家與精神官能症病患僅有一線之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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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近代西方作家的論述印證了媚四十年前的體悟。他說:
「對比於小說中的腳色,真實的凡人舉棋不定,前後不一、自相矛盾;這一分鐘快樂,下一分鐘絕望,情緒飄忽無常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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絕處逢生。在求助無門的狀況下,媚自創了「活頁紙日記簿」。她在一張張活頁紙上狹窄的每一行裡,塞進兩、三排字,密密麻麻的記錄自己跳躍紛亂的複雜思慮與情緒、日常的言行及豁然頓悟的道理,時時攤開比對、審視內省。好不容易的,終於自救於心神分崩離析的邊緣。
媚參考心理學叢書與報刊雜誌自我改造,心得大致如下:
1.做自己最好的朋友。將自己當做小孩子般原諒,不再苛求自己、自我譴責。
2.嘴角上揚,做出微笑的表情,心情自然能夠開朗。即使面對陌生人亦笑臉以對,將會得到善意的回應。
3.常使用讚歎話語,如:「好美呀!」、「好舒服哦!」與人建立良好關係,將自己導入正向思維,可免於憂鬱自縛。
4.助人最樂。「既以為人己愈有,既以與人己愈多。」
5.注重身心健康。
與此同時,一相士點出媚很有內在,富同情心及正義感。還說:
「妳的第一印象很靈;但是,時日一久就淡忘了。這對妳不利。」
一針見血!媚早已看穿顏和的心理,並洞悉兩人根本難以共度此生、開創前景。她不僅輕忽、遺忘,甚至希企迎合、妥協,終於自陷泥淖,無法自拔。
媚常反躬自省為何沒辦法忘掉顏和。她在日記上寫下:
「不舒服就會想起他。又害我苦了一年。想寫信,還是等他來信。想約他,如談得來要派給他甚麼腳色?」
「對他那麼念念不忘,原來是愧疚。我向來對他是虛偽的;由於不想讓他知道我不喜歡他,我又不希望失去喜歡我的人。他對女孩沒有興趣,而我最需要溫情。」
「我從未喜歡過他,希望他來信是希望他能使我滿足,我寄望他對我有好感。我對他表示了好感,他沒有回應,所以我不能滿足,且念念不忘。」
媚只不過是依順顏和的強硬要求與他為友;明知對方表示想當乾弟弟根本是個幌子,仍然好心的、被動的依照他的意思,義務的、盡責的當他的姊姊。可是,讓這麼一個「純情」的小男生「傻傻的」抱著那麼大的希望,害他為了討好自己而付出那麼多心血認真寫信,虛擲那麼多光陰,終究還是很過意不去。
她完全忽略了顏和也讓她投注那麼多精神,花費那麼多時間,心理承受那麼多苦惱與困擾,還因此心神受創。 媚個性嫻淑,會悉心照顧幼兒,將他們培育成獨立自主的個體;完全無法忍受,甚至蔑視那種依賴性強,像兒童般的成人;更別說愛上不懂體貼、不會獻慇懃的男孩。
顏和與她斷絕往來,讓她陷入更深度的哲理思索。她於極度掛念顏和之時,便會單方面的寫信給他,竟無意中持續衝擊著他,對他進行深層的「潛移默化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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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近,顏和在Podcast上描述探望病重的父親。父親看到他,像是在說:「怎麼又是你!」父子關係淡薄。於是,顏和轉念,將父親當作自己的孩子一般的關懷。此舉得到眾多網友讚許。又說,他「頓悟」,把仇家當作自己的孩子般原諒,化解了彼此之間的衝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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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四上學期,媚在顏和生日即將到來之時又寫一封信給他。以往無論顏和如何示好,她頂多只能跟他說七分話;目前是獨白,便不再避諱,提到他不愛聽、他難以理解的思想層面。甚至暴露隱私,講:「相命先生說我……」
一天,她在活頁日記簿上寫下:
「對於弟,我將發揮我的內在,助他一臂之力。」
媚決定以電話邀約顏和面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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